15%的中国,美丽下的艰难生存

2018-07-13 15:26 星球研究所

一张地图摆在我的面前:它是中国11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的分布图,如果以面积计算可以占到全国国土总面积的15%,也就是中国最穷最穷的 15% 。

2017年底,中国3046万贫困人口大部分就居住在这15%的土地上。

(11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由国务院扶贫办于2011年划定,如果加上之前已经实施特殊政策的西藏、新疆南疆四地州、甘青川滇四省藏区,则是14个,占全国面积的比例将更大;制图@刘昊冰/星球研究所,依据@丁建军《中国11个集中连片特困区贫困程度比较研究》)

他们被高速的经济增长排除在外,繁华与他们无关,小康生活与他们无关,日新月异的现代化也与他们无关。很多人会有疑惑,中国改革开放40年了,为什么还会有如此大面积的贫困?

因为他们懒惰?因为他们不够聪明吗?事实并非如此。

中国最后的极端贫困,往往与环境有着莫大的关系,那些让外来旅行者赞叹的美景,背后却是当地人的艰难求生……

1 喀斯特式贫困

其中最典型的一类贫困可以称之为喀斯特式贫困,这是一个令大众感到陌生的词语。它源于一种地貌,19世纪末西方地理学家在南欧的喀斯特高原发现一些可溶性岩石被水溶蚀后会形成包括溶洞在内的一系列地貌,于是将它们统称为喀斯特地貌(Karst)。

(部分喀斯特地貌形成示意图,又称岩溶地貌,图片源自@Vancouver Island University)

数十年后,中国的地理学家意识到,南欧的喀斯特高原不过是冰山一角,中国才是喀斯特地貌的集大成者。尤其在南方滇、桂、黔、川、湘诸省区,地表上沉积了总厚度达10千米,裸露区总面积超过50万平方千米的可溶性岩石。南方充沛的降水又加剧了岩石的溶蚀,滴水穿石的改造持续了亿万年,从未停歇。

(中国碳酸盐岩分布图,碳酸盐岩是可溶性岩石最广泛的一种,红线内为喀斯特地貌密集区域,制图@刘昊冰/星球研究所,参考《中国自然地理图集》)

水流沿着岩石地表流动切割出许多凹槽,凹槽愈溶愈深,中间突出的部分越发尖削高大,高度可达30-40米,剑状、塔状、柱状、蘑菇状,形态千变万化,有如岩石森林,是为石林。

(石林形成过程示意图,可点击放大查看,制图@National Geographic,由国家地理中文网授权星球研究所使用)

例如位于11个特困地区武陵山片区的贵州思南石林,4.9平方千米的范围内千峰竞秀,石林、森林相互掩映。

(图片源自@全景)

湘西古丈红石林紫红色的碳酸盐岩上,布满了清晰的水流痕迹。

(图片源自@图虫创意)

石林之外,另一种溶蚀规模更加庞大。在极厚的可溶性岩石区域水流切割出连绵不绝的群山,如果山与山之间基座相连,则被称为峰丛;如果山体相对独立散布,则为峰林。

(喀斯特峰丛峰林地貌演化模式图,制图@刘昊冰/星球研究所,依据@朱学稳《桂林岩溶地貌与洞穴研究》)

典型的峰丛当属位于11个特困地区之一,滇桂黔石漠化区的广西大化县七百弄。从高处眺望,9000多座海拔800米以上的石峰如排山倒海一般袭来,是世界上密度最大、数量最多的喀斯特峰丛。

(请将手机横屏观看,摄影师@钟永君)

同样位于滇桂黔石漠化区的云南罗平则是典型的峰林代表,一座座山峰圆润得如同小馒头、小豆包。

(罗平的喀斯特峰林与油菜花田,图片源自@VCG)

与此同时,地下的溶蚀也不容小觑,它制造出巨大的溶洞。

(溶洞示意图,图片源自@VCG)

位于贵州的双河溶洞长达117千米,是中国目前已知最长的喀斯特洞穴。

(请将手机横屏观看,贵州双河洞,摄影师@赵揭宇)

溶洞中还会形成殿堂般的洞穴大厅,最大者厅高200米以上,面积11.6万平方米,相当于16个足球场。

(贵州紫云县的苗厅,中国最大的洞穴大厅,摄影师@向航)

当溶蚀继续,洞穴大厅发生坍塌,会在地表制造出特大型塌陷漏斗天坑。

(特困地区之一乌蒙山片区云南镇雄县天坑群,摄影师@柴峻峰)

天坑四周崖壁直立,宽度和深度均超过100米。

(镇雄县天坑群,摄影师@柴峻峰)

最大者甚至直径和深度均超过500米,全球位列前3名的超级天坑:重庆奉节小寨天坑、广西乐业大石围天坑以及广西巴马好龙天坑,全部位于中国境内,并且都在11个特困地区之中。

(重庆奉节小寨天坑,图片源自@全景)

石林、峰丛、峰林、溶洞、天坑拥有如此独特景致的地区,在人们印象中似乎都应该拥有像桂林一样的田园生活。

(类似桂林山水的广西隆安布泉乡,摄影师@谭嗣怀)

然而美景却带来了贫困。11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中的3个,武陵山区、乌蒙山区以及滇桂黔石漠化区都面临着缺水、缺土的严重问题。

(制图@刘昊冰/星球研究所)

首先,这三个片区年降水量往往超过1000毫米,将近北京的两倍,但缺水也是真真切切的。地表上几乎存不住水,大大小小的喀斯特孔洞就像是无底洞,“吸”走了大部分流水。

(喀斯特地区的地下水系示意,图片源自@VCG)

流水在地下汇聚成了中国最庞大的地下河系统,多达2836条、总长1.3万千米。(贵州清镇市暗流河,地下河水突然从崖洞中流出,形成一道“口若悬河”的瀑布,摄影师@李贵云)

地上却是干旱频发,

(2010年3月贵州六盘水市一处干旱的山村土地,摄影师@李贵云)

人们不得不为水源奔波。

(拍摄于2005年12月,摄影师@李贵云)

其次,流水不断地冲刷使得表层土大量流失,而自然状态下恢复1cm土层需要至少100年。缺少土壤,人们必须精打细算地利用零散耕地。

(武陵山片区湖南省娄底市新化县紫鹊界梯田,摄影师@柳勇)

在夹缝中寻觅一块薄田,哪怕是石林遍地。

(思南长坝石林,拍摄于2008年6月,摄影师@李贵云)

峰丛环绕,

(广西大化县七百弄峰丛间的洼地,被开垦成一圈圈盘旋的梯田,形似龙卷风,因此得名龙卷地,摄影师@焖烧驴蹄)

既缺水、又缺土,岩石遍布的大地,实际上成了石质荒漠,即石漠。

(韭菜坪,拍摄于2013年9月,摄影师@李贵云)

武陵山片区、乌蒙山片区以及滇桂黔石漠化片区三个片区的石漠化,使得它们成为中国环境最为危急的贫困区,甚至超过了人们熟知的黄土高原。这里居住着数十个少数民族,世世代代在贫瘠的土地上生活,技术生产力、教育水平都相对落后,国家级贫困县数量超过100个。

(部分贫困县在2017年退出,但贫困县总数仍在100个以上;下图为彝族,正在参加当地集体活动“毕摩”,摄影师@张源)

曾经轰动全国的洞穴中的小学校也位于这里。

(贵州安顺中洞小学,现已搬出,摄影师@李贵云)

上学的孩子们在石林间穿行,

(贵州六盘水市杨梅乡彭寨小学放学路上,摄影师@李珩)

即便条件相对较好的学校,也往往难得一块平整的土地修建操场。

(贵州赤水两河口的一座学校操场,紧贴大山,一道瀑布还悬挂在上方,摄影师@李珩)

这就是,喀斯特式贫困。

(卫星拍摄的都安瑶族自治县隆福乡的喀斯特地形,底图源自@Google Earth)

2 高山峡谷式贫困

另一种贫困,我们称之为高山峡谷式贫困。中国地势从西向东可以划分为三级阶梯,阶梯之间海拔差异巨大。

从高原发源的河流沿着“阶梯”逐级向下跌落,携带着巨大的势能在沿途劈山开路切割出壮观的V形谷。在河流侵蚀的初期,V形谷谷坡陡直近乎直上直下,是为嶂谷。

(嶂谷,图片源自@VCG)

发源于云贵高原的马岭河在贵州境内制造出连绵沟壑,再加上60多条瀑布在崖壁上倾泻而下,绝壁陡立、浊浪滔天。

(马岭河大峡谷,图片源自@VCG)

当嶂谷继续拓宽、加深便会形成典型的峡谷。

(河流峡谷示意图)

尤其在青藏高原边缘的横断山区,高黎贡山、怒山、沙鲁里山、大雪山纵贯

怒江、澜沧江、金沙江等江河穿越其间,山高谷深、高差悬殊。

(澜沧江峡谷,摄影师@李珩)

再加上构造运动所产生的裂谷、地缝,中国正是各类高山峡谷的王国。

(比补裂谷群,摄影师@杨勇)

高山峡谷维持了许多山区的生物多样性,它们是中国植物王国、动物王国,中国的动植物基因库。

(白马雪山的滇金丝猴,摄影师@商睿)

却也给11个特困地区中的峡谷居民带来高山峡谷式贫困,村落紧贴着悬崖激流而立,

(云南省昭通市巧家县金沙江民居,摄影师@柴峻峰)

坡度大者,整个村落似乎都随时会滑落谷底。

(大渡河大峡谷,摄影师@杨涛)

人们尽可能寻找相对较缓的坡地开垦梯田,

(请将手机横屏观看,云南省昭通市巧家县金沙江边的梯田,摄影师@柴峻峰)

两边夹峙的高山却又在峡谷中形成雨影区,湿润空气难以进入,炎热干燥的焚风更是将原有的水气也统统带走,本应湿润的峡谷成了干热河谷,一片荒芜。

(澜沧江峡谷,摄影师@商睿)

然而以上这些还并非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交通的封闭。

峡谷时常深达千米,谷中又有汹涌奔腾的河流,人们只能在无遮无拦的悬崖边行走。

或是依赖简易的溜索,经历惊心动魄的一跃。

(六库附近的怒江溜索,摄影师@芮京)

高级稍许的索道则加以铁质围栏。让出行者可以多拥有一点点安全感。

(湖北恩施鹤峰县走马镇索道,摄影师@张源)

即便新式的大桥逐渐开通,一些溜索、索道依然发挥着作用,成为中国高山峡谷区令人胆寒的风景。

(北盘江大桥,摄影师@钟永君)

交通的封闭阻隔了峡谷居民与外界的交流,许多村落社会发育程度较低,甚至还保留着刀耕火种的生活方式。以云南普洱市西盟县为例,2017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仅相当于全国水平的70%。

(云南西盟县佤族村落,佤族是1950年代从原始社会直接过渡到现代社会,政府统一建设了新农村,摄影师@张源)

当摄影师进入西盟县的佤族村落,村民热情地拿出大餐“芋头”招待,

(西盟佤族村落,摄影师@张源)

农闲的女性织着色彩鲜艳的佤锦。

(摄影师@张源)

在高山峡谷的夹缝中,生命努力绽放。

(金沙江附近的一朵小花,摄影师@商睿)

3 其他贫困

喀斯特式贫困、高山峡谷式贫困,除此之外,在这15%的土地上还有各种不同的贫困,他们经历沙化风蚀,

(甘肃农村村民们在飞扬的尘土中播种,摄影师@刘忠文)

经历干旱少雨,

(西海固,摄影师@刘广辉)

经历严重的水污染,

(秦岭商南县的村民在垃圾污染的河道里洗衣服,摄影师@李杰)

经历随时可能垮掉的便桥,

(2010年洛南县柏峪寺乡村民的出行桥被洪水冲断,只能冒险爬桥而过,因为他们无其他路可走,摄影师@李杰)

经历难以攀爬的上学路,

(大凉山“悬崖村”上学的孩子,每天需要两次攀爬800米的“天梯”,摄影师@杨勇)

经历漫长的骨肉分离……

(广西三江县独峒侗寨,这是一个有着2000人的大侗寨,因为年轻人多数外出打工,产生了许多留守儿童,摄影师@卢文)

但他们仍旧保持微笑,

(山阳县海螺村喀斯特地貌中耕作的农民,摄影师@李杰)

仍然保持对未来的信心。

(2010年秦岭山中的村民杨宝林,为了解决村民的出行,3年吃住在山洞里修出一条出行路,摄影师@李杰)

两年后,中国将全面消除极端贫困,除了基础设施的建设,我们还要关注贫困地区的教育以及孩子们的精神世界。

武陵山片区的湘西龙山县是一个遍布喀斯特山地的国家级贫困县,数百座山峦连绵起伏。

(湖南湘西龙山县山川航拍)

公益项目“幕天捐书”的对口小学之一前卫广恩小学,便位于群山脚下。

(湖南湘西前卫广恩小学)

对于乡村的孩子们而言,教科书只是学习的一部分,还应包括有益的课外书。

“幕天捐书”在此设置了图书角,希望通过让孩子接触有益的课外书,帮助孩子提升学习的兴趣,拓宽他的眼界,看到更宽广的世界。

(幕天捐书项目的图书角)

平安人寿“幕天捐书”公益项目,以“每位少年都有向上生长的机会”为愿景,旨在培养乡村少年的阅读习惯,通过高效组织社会资源,带动大众参与捐书活动。

截止2018年7月初,已覆盖29个省级行政区,为我国836所乡村学校建设图书角累计7362个,已帮扶学生人数264566人,捐赠图书1353883册。

(孩子们开心地拿到了课外书)

捐赠一本好书,传承一份希望,你和我都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让每个乡村少年都有向上生长的机会。

(前卫广恩小学的孩子)

也愿教育程度更好的未来一代,在消除贫困的同时,能守护好无限美景,这正是我们最大最大的愿望。

……THE END……